第(2/3)页 广场之上,此刻已是人山人海。 乌压压的人头攒动,足有数万之众。有衣衫褴褛的流民,有锦衣玉食的商贾,亦有身披甲胄的士卒。 此刻,无论尊卑贵贱,所有人皆面朝天空,虔诚跪伏。 “仙师降世!” “叩见国师!求仙师赐福!” 排山倒海的呼喊声直冲云霄。 左慈面带悲悯之色,自云端缓缓降落于广场中央的九层法坛之上。 他并未急于开口,而是目光悲悯地扫过众人。 随后,他抬起右手,指尖凝结出一团纯白无暇的光芒。 “将那名伤者抬上来。” 两名道童立刻从人群中抬出一名满身恶疮、双腿溃烂的乞丐。 那乞丐已是出气多进气少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。 左慈屈指一弹,白光没入乞丐体内。 奇迹发生了。 乞丐身上的脓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、脱落,溃烂的血肉停止了流脓。 乞丐猛地睁开双眼,竟奇迹般地站了起来,虽依旧虚弱,却已无痛楚。 “神迹!仙师救我性命啊!” 乞丐跪地疯狂磕头,将青石板磕得砰砰作响。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至沸点。 无数人痛哭流涕,疯狂地向法坛方向叩首。 左慈心中毫无波澜。 这等粗浅的治愈障眼法,不过是压制了痛觉与表面症状,那乞丐体内的生机早已断绝,活不过三日。 但这并不重要,百姓只需看到眼前的神迹便足够了。 正好,结束还可以让这乞丐入登仙楼,不能浪费了。 “天道有常,登仙无量。” 左慈的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 “今日,吾再赐登仙丹三千粒。愿尔等早脱苦海,共赴仙界。” 数百名身着白衣的道童捧着木盘走入人群,盘中盛满了灰白色的丹丸。 这绝非送给张鲁那种由纯粹人命炼制的“高阶人丹”,而是专门用于蛊惑底层百姓的廉价劣次品。 其配方极其阴毒。 以微量铅汞为底,掺入大量曼陀罗花粉与改良过的五石散,最后再用阵法中抽取的死气稍加熏陶。 凡人服下此丹,立时便会感到气血翻涌、精神极度亢奋。 所有的疲惫与饥饿感都会被强行屏蔽,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浮现出光怪陆离的幻象,仿佛真的窥见了仙宫。 更为恶毒的是,左慈在丹药中加入了极强的催情之物。 服丹者不仅会对丹药产生无法戒断的死命依赖,更会情欲高涨,日夜宣淫。 看着下方那些抢到丹药后迫不及不及待吞入腹中、随后满脸潮红、眼神迷离的百姓,左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 他有一本账。 一本关乎他能否白日飞升的生死账本。 尸解代形邪阵的威力,取决于献祭活人的数量。 百万人命,可助他踏入炼神还虚之境;若要打破这方天地的桎梏,真正白日飞升,则需要整整万万人命! 然则,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。 他查阅过大汉朝廷的黄册户籍,整个天下,哪怕算上隐匿的山民与逃户,总人口也不过区区五千万。 即便他将天下人屠戮殆尽,也凑不够万万之数。 更何况,一旦活人死绝,阵法失去献祭的源泉,立刻便会崩塌。天道雷劫降临,他必死无疑。 故而,杀鸡取卵实乃下下之策。 他必须“养”。 将这天下,当做一座巨大的牧场。 将万民,视作可以不断繁衍的猪猡。 他下令世家大族开仓放粮,绝非心生慈悲,实乃为了让这些“丹材”能够活下去; 他在登仙丹中掺入催情之物,提倡所谓“性命双修”,便是为了促使百姓疯狂繁衍,生出源源不断的新鲜血肉。 他每日挑选送入登仙楼祭阵的,皆是些年老体衰、身患绝症、或是已无生育能力的废子。 至于那些青壮男女与稚嫩孩童,则被他好生圈养在洛阳城内,等待着他们生儿育女,等待着他们长成合格的丹材。 这便是一条可持续的修仙之路。 左慈仰起头,望向洛阳上空那片由阵法幻化而成的琼楼玉宇。 云端之上,隐约可见几个面带诡异微笑的“飞升者”虚影。 他忍不住想起了张角,想起了那个在冀州搞出好大阵仗的“太平神国”。 “张角啊张角,你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。”左慈心中嗤笑。 张角费尽心机,推行高产妖粮,建立学堂,搞什么积分制。 可到头来呢?那些加入太平道的泥腿子,依旧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作,依旧需要经历生老病死。 寿命不过区区数十载,死后化作一抔黄土,什么也留不下。 而他左慈的洛阳呢? 只要踏入这座城,便能亲眼目睹仙宫,便能获赐仙丹。 无病无灾,飘飘欲仙。 哪怕最终死在登仙楼里,在百姓眼中,那也是羽化登仙,脱离了凡尘苦海。 凡人愚昧且贪婪。 在残酷的乱世中,是愿意日复一日地辛苦种地,还是愿意吃下一粒丹药便能在幻梦中升仙? 答案不言而喻。 左慈有着绝对的自信。 只要洛阳的“仙迹”不断向外传播,只要让天下人知晓这里有真仙。 三五年内,张角那所谓的民心凝聚力,必将土崩瓦解。 全天下的流民都会如飞蛾扑火般涌向洛阳。 他唯一忌惮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封锁。 若是张角凭借那不讲理的火器,将洛阳彻底封死,让外面的百姓进不来,那他这戏台搭得再好,没有观众,阵法也无法继续扩张。 想到此处,左慈的眼神瞬间阴郁下来。 传道一结束,他连登仙楼都未回,直接化作一阵白烟,掠向了皇城东侧的大汉匠作局。 …… 匠作局内,此刻正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浓重的血腥味。 院落中央,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匠人尸体。 鲜血染红了地面,几段被炸裂的粗大铜管散落四周,其上还冒着缕缕黑烟。 左慈身形显现,负手立于院中。 周围数百名灰头土脸的匠人齐刷刷跪倒在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 匠作大监跪爬至左慈脚边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国师饶命!国师饶命啊!臣等已日夜赶工,然则……然则那张角遗留的火器,实乃妖物啊!” 左慈走到一门被炸开花的仿制铜炮前,伸手抚过那粗糙的内壁,眉头紧锁。 洛阳一战,张角撤退仓促,留下了五十四门笨重的野战炮。 左慈本以为,只要将这些实物交由大汉最顶尖的匠人拆解研究,不日便能大规模仿造,从而装备各州诸侯,用以牵制太平道的兵锋。 可他低估了张角的狡猾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