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,破咒-《南宋铁马复山河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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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雷无声无息,劈开云层,劈开暮色,劈开母亲手里的水碗。
碗碎了,水洒了一地。
母亲的身影像纸片一样被风卷走。
“娘!”
他嘶吼着往前扑,手指只抓了一把空气。
紧接着,一道银白的风从身后吹来,裹住了他的脸。
风中有人在说:“假的。”
幻境碎裂。
破幻术的银光将整个虚假的牛家村撕成碎片,黄昏、打谷场、母亲的身影,全都化作碎镜般的残片纷纷坠落,露出背后真实的破庙屋顶。
郭靖睁开眼,看见的是破庙的屋顶。
一根烂了一半的房梁横在头顶,蛛网在梁上挂着,粘满了灰。
他的脸贴着碎砖,嘴唇上全是土,嘴里一股血腥味。
他四肢撑地,慢慢爬起来,嘴里含混不清:“我刚……我娘……”
没人应他。
黄蓉的手指开始颤了。
她陷在幻境里的时间比郭靖长。
她看见的不是母亲。
是桃花岛。
每一朵桃花都反着开,每一片花瓣都是倒的。
她站在花林里,脚下是沙滩,耳边是涛声,但她转来转去,每一棵树都长一个样,每一条路都通回原地。
她爹不在这里。
她娘不在这里。
整个岛是空的。
她一个人。
“假的。”
笛声钻进来,在她耳边响:“假的。”
幻境破碎的那一刻,整座桃花岛从花瓣开始剥落,花瓣一片片碎裂,花树一株株坍塌,沙滩和涛声像被揉皱的画纸,皱缩成一小团,然后被风卷走。
黄蓉猛眨了两下眼。
她的睫毛粘在一起,泪水糊住了视线。
手指按着的那块砖已经碎了,粉末嵌进指甲缝里,钻心地疼。
穆念慈是最后一个。
她的幻境比谁都静,没有母亲,没有岛,什么都没有。
她站在一个巨大的悬崖边上,崖下面什么都没有,一片白,浓雾翻涌,偶尔露一角深渊,深不见底。
她在等。
等谁?不知道。
只是觉得这个人必须来,如果不来,她就要从崖上跳下去。
然后悬崖忽然裂了。
不是地震,是一道笛声从崖缝里长出来,银白色的,像一根长长的丝线。
丝线缠住她的手腕,轻轻一拉。
她踉跄了一步,跌出悬崖。
坠落的瞬间,幻境崩塌。
悬崖、浓雾、深渊,全都在身后碎成齑粉。
她睁开眼。
穆念慈没有急着捡鞭子。
她的右手先按在心口上,隔着衣服感受心跳,有震,真真切切的震。
然后她弯腰,手指摸到白蟒鞭的柄,攥紧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抬头看向杨康。
杨康还站在四人中间,白玉笛仍横在唇边。
笛身的光芒已经没有那么烈了,但余韵还在,像最后一层月华浮在笛身表面。
墙外传来一声咳嗽。
朱聪从大门外面扶着门框探出头来,头发上全是灰,脸色像纸,但眼睛是清的。
他看了一眼殿内,吐出一口尘土,哑着嗓子说:“弹得真他娘的难听。”
兀术合坐在香案后面。
他的手指还压在琴弦上,但他的后脊背紧贴着墙。
刚才那道银白音波荡过来的时候,他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。
只是躲了一下,后背就撞上了墙。
他练琴四十三年,还是第一次被另一件乐器压住。
兀术合慢慢抬头,浑浊的灰绿色眼珠在帽影下转了转,嘴唇翕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,不是先前的嗤笑,是一种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兴奋的笑。
他的手指重新压在琴弦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那笛声能唤醒他们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低到几乎听不见,像是说给自己听:“但能防住接下来的么?”
琴弦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。
不是暗红的血光,而是一种幽青色,像骨骼在黑暗中腐烂太久发出的磷火。
九根弦同时变色,幽光沿着阵线蔓延开来,地上的血阵线条被重新点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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