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老王看着他,眼眶瞬间红了,拿起筷子,大口大口地吃着面,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,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,都咽进肚子里。 吃完面,他放下十五块钱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,声音沙哑:“那个孩子,叫什么名字?” “孩子父亲没说,我没敢问。” 老王点了点头,推门离去,背影透着几分沉重。 七点半过后,早市的客流渐渐多了起来,面馆里开始热闹起来,满是市井烟火气。 送快递的小刘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,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,嗓门洪亮:“赵哥,来碗杂酱面,加个煎蛋!今天可算接了个大单,寄往国外的包裹,光运费就赚了两百多,这个月生活费有着落了!” 赵铁生点点头,煮面的时候,特意给他多加了一勺秘制杂酱。小刘接过面,连声道谢,狼吞虎咽地吃着,满是汗水的脸上,写满了生活的奔头。 紧接着,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,手上、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机油,一看就是修理厂的工人。他疲惫地坐下,声音沙哑:“一碗肥肠面,多放辣!” 他吃饭极快,几乎是往嘴里扒,不到五分钟就吃完了,放下钱,转身就走,脚步匆匆,还要赶去工地干活。长期握着工具的手,控制不住地发抖,那是职业病,是为了生计,拼命打拼的痕迹。 没多久,一个年轻妈妈牵着小男孩走进店里,小男孩揉着惺忪的睡眼,奶声奶气地说:“妈妈,我要吃清汤面,不要辣。” 年轻妈妈温柔地应着,坐在桌边,看着孩子慢慢吃面。小男孩吃得很慢,细嚼慢咽,妈妈原本想催他赶时间上学,可看着孩子满足的模样,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,静静陪着。 赵铁生站在后厨,看着这一幕,脑海里瞬间响起老K的声音。 那是在边境的休整间隙,老K靠在树下,吃着干硬的干粮,笑着跟他说:“教官,我小时候吃面,我妈总催我快点吃,怕我上学迟到。后来我入伍了,再也没人催我了,反倒有点想她了。” 那时候,老K笑得一脸轻松,可赵铁生看得清楚,那笑容底下,藏着对家的思念,藏着不能陪在父母身边的遗憾。 原来,再刚强的军人,心里都装着小家,装着牵挂,装着一碗热气腾腾的、妈妈煮的面。 八点整,宋佳音走进了面馆。 她没穿平日里干练的警服,换了一身便装,深蓝色牛仔裤,黑色宽松卫衣,长发披散下来,少了几分刑警队长的凌厉,多了几分柔和。可即便如此,也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,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,青黑一片,一看就是连续多日熬夜,未曾好好合眼。 进门后,她没说话,从钱包里拿出二十块钱放在柜台上,径直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坐下,脊背挺直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。 赵铁生找完零钱,转身进了后厨,给她煮了一碗牛肉面,正常辣度,正常软硬,和她平日里的口味分毫不差。 端过去的时候,赵铁生的目光,落在她疲惫的脸上,轻声开口:“昨天晚上,没睡?” 宋佳音抬头,眼里带着一丝诧异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 “你说梦话了。” 宋佳音一愣,下意识追问:“我……我说什么了?” “你说,别跑。” 短短两个字,让宋佳音的脸色,瞬间沉了下来,她低下头,看着碗里的面,握着筷子的手,微微收紧,沉默不语。 良久,她才抬起头,看向赵铁生,眼底带着一丝通透:“赵老板,你昨晚,也没睡吧?” 赵铁生没有回答,算是默认。 “你的眼睛,也是红的,不是被油烟熏的,是熬夜熬的,是心里装着事,睡不着。” 宋佳音的一句话,精准戳中了他的心事。 两人对视一眼,仅仅一秒,便各自移开目光,没有再多说,却又仿佛什么都懂。 一个是背负着战友失踪、旧伤缠身的退役老兵,隐于市井,满心执念;一个是深陷案件、压力缠身的刑警队长,奔波查案,满心疲惫。 两个同样藏着秘密、扛着压力的人,无需多言,便懂彼此的沉默与煎熬。 宋佳音低头吃面,赵铁生转身回了后厨。 此时的后厨,四口锅同时沸腾,大骨汤锅、卤味锅、杂酱锅、煮面锅,齐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汇成一曲市井烟火的四重奏,从面馆开业到现在,日复一日,从未停歇,温暖着每一个来店里的人。 赵铁生站在灶台中间,手里拿着长竹筷,搅动着沸水里的面条,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,模糊了他的脸庞,眼底的红血丝,在蒸汽里愈发明显。 排风扇飞速转动,厨房里没有一丝油烟,可他的眼睛,却依旧酸涩发胀。 他满脑子,都是那个寻子父亲的背影,都是那句破碎的“我儿子在边境,三个月没消息了”,都是老K当年的笑容,都是那句“教官,等我退役了,回老家开农家乐,请你吃鸡”。 他一直以为,自己归隐市井,开一家小面馆,守着一方烟火,就能放下过往,就能安稳度日。 可他终究放不下。 放不下失踪的老K,放不下当年的任务,放不下那些生死与共的兄弟,更放不下,这些苦苦等待亲人归来的家属。 他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,递给客人,转身靠在灶台边,看着翻滚的汤锅,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坚定的决定。 他要帮这个父亲找儿子。 不是出于同情,不是出于好心,是为了证明一件事: 当兵的人,守得住家国,也绝不会丢下自己的家人,绝不会让亲人,一直活在等待与绝望里。 他曾经弄丢了老K,这一次,他不想再让另一个家庭,承受同样的痛苦。 中午,面馆进入休息时段,客人散去,店里恢复安静。 赵铁生坐在后厨的椅子上,从贴身口袋里,拿出那张照片,指尖轻轻摩挲着年轻男孩的脸庞,又翻到背面,牢牢盯着那行遵义的地址。 他猛地想起,老K,也是贵州遵义人。 是不是同一个县,同一个镇? 他不知道。 老K的家庭地址,清清楚楚地写在部队档案里,可他退役这些年,从来不敢去查,不敢去看。 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 他怕查到的地址,早已人去楼空;怕老K的父母,早已白发人送黑发人;怕自己站在老K家门口,连敲门的勇气都没有;怕自己面对老K的家人,说不出一句交代,连一句“他很好”都骗不了自己。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,拿起手机,找到小马的微信,编辑消息,把那行地址发了过去:“小马,帮我查一下这个地址,定位一下具体位置,再看看当地的户籍信息,找一找这家的年轻人,在边境服役的。” 小马几乎是秒回:“赵哥,这地址是谁家啊?跟咱们查的案子有关系吗?” “一个陌生客人的儿子,失联了,我想帮他找找。”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,小马很快回复:“明白,赵哥,我马上查,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!” 放下手机,赵铁生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。 午后的阳光洒在街道上,暖洋洋的,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,细长又安静。那辆盯了他多日的黑色商务车,依旧没有出现,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神秘男人,也消失无踪。 赵铁生心里清楚,他们不是走了,不是放弃了,只是在暗中蛰伏,在等一个时机,等他放松警惕,等他露出破绽。 但他无所畏惧。 他曾经对老K承诺过,不离不弃,一定会找到他。 这一次,他不会再违背承诺,不会再丢下任何一个该等的人,不会再放过任何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真相。 下午,林依依背着书包,蹦蹦跳跳地来上班,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,眼底闪着光,整个人都透着喜悦。 刚进店,她就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,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,递到赵铁生面前,声音清脆,满是激动:“铁生哥,你快看!我考上了,考上音乐学院了!” 赵铁生接过录取通知书,红色的封面烫着金色的大字,沉甸甸的,翻开后,林依依的名字,清晰地印在上面,声乐表演专业,本科录取。 他看着通知书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,唯一一丝真切的笑意:“恭喜,好好读书。” 林依依小心翼翼地接过通知书,宝贝似的放回书包里,抬头看着赵铁生,眼神坚定:“铁生哥,我考上了,我请你吃饭!” “不用,你留着钱,自己用。” “那我请你吃面!就在咱们店里,我付钱!” 赵铁生被她逗得无奈,轻摇了摇头:“你在店里打工,吃碗面还要什么钱,别胡闹。” 林依依歪着头,想了想,笑得眉眼弯弯:“那等我以后挣钱了,我好好请你吃一顿大餐!” “好。” 赵铁生应着,看着她满眼欢喜的模样,又想起她平日里的节俭,想起她的家境,心里微微一动,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案板上,语气平淡:“这里面有两万块钱,你拿去交学费,剩下的,留着当生活费。” 林依依看着那张银行卡,瞬间愣住了,眼睛瞪得大大的,连连摆手,眼眶瞬间就红了:“铁生哥,不行不行,我不能要你的钱,这钱我不能收!” “不是给你,是借你,等你毕业工作了,挣了钱,再还给我。”赵铁生的语气,不容拒绝。 “可是我……我不能借这么多,学费我妈会想办法的。” “你妈是不是要卖家里的猪,给你凑学费?” 林依依一愣,抬头看着他,眼里满是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早上你发语音,我听到了。”赵铁生看着她,声音温和却坚定,“猪是你妈养了一年的心血,留着过年,别让她卖。这钱你先用,不着急还。” “可是铁生哥,这钱对你来说,也不是小数目,我……” 第(2/3)页